“零移民”的美国会是什么样?
全美各地,都有人在消失。
特朗普总统推行移民管控政策一年后,路易斯安那州的建筑公司正急于寻找木匠;西弗吉尼亚州的医院失去了原本计划从海外引进的医生和护士;田纳西州孟菲斯市的社区足球联赛因移民孩子不再露面而无法凑足参赛队伍。
美国正在对世界关上大门:封锁边境,收紧合法入境渠道,同时将众多新老居民驱逐出境。
签证费用大幅上涨,难民接收近乎停滞,国际学生录取数量下降。拜登政府时期授予的临时合法身份被大规模取消,使数十万人随时面临驱逐风险。政府宣称已遣返超过60万人。

减少外来人口并不会一夜之间发生。牛津经济研究院估计,在现行政策下,净移民人数每年约为45万人。这远低于拜登时期每年200万到300万的数字。美国的外国出生人口的比例在2024年达到14.8%,为1890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但白宫官员已经明确,他们的目标更接近于20世纪20年代的“移民封锁”——当时在持续数十年的排外浪潮顶峰,国会禁止了来自半个世界的移民入境,将净移民降至零。外国出生人口比例在1970年降到4.7%的谷底。特朗普的高级顾问斯蒂芬·米勒称,那几十年的低移民时期是美国“作为无可争议的全球超级大国”的最后时刻。
不论严格限制是否能恢复米勒所认为的“上世纪中叶的理想状态”,可以肯定的是,巨大的变化正在到来。移民已经深深融入美国社会的肌理——从教室到医院病房、从城市公园与音乐厅、从企业董事会与工厂车间——如今封锁国门将深刻改变数百万美国人的日常生活。
移民社区的杂货店和教堂变得冷清,洛杉矶和纽约市的校园里学生变少了。在佛罗里达州南部,委内瑞拉管弦乐队“比洛的加拉加斯男孩”每年都会举办节日音乐会,几代人聚集一堂跳起莎莎舞和斗牛舞。今年,乐队在最后一刻宣布取消演出,因为太多人不敢离家出门。
甚至在远离海洋或国境数百英里的地方也能感受到这些变化,比如爱荷华州马歇尔敦那些冰雪覆盖的街道。这座有2.8万人口的城市位于得梅因东北约一小时车程。
20世纪90年代,首先是墨西哥人来到马歇尔敦,在猪肉加工厂工作,其中一些属于非法居留。2006年一次备受关注的移民突击检查后,来自缅甸、海地和刚果的一些有合法身份的难民抵达这里。
如今,19世纪宏伟法院大楼周围的街区遍布墨西哥、中国和越南餐厅。人口中19%为外国出生,公立学校里使用约50种不同语言。每周日,当地天主教堂的西班牙语弥撒座无虚席,2021年,一个缅甸宗教团体在城郊建造了一座高耸的佛像。
“社区更有活力了,”马歇尔敦候任市长迈克尔·拉德霍夫说。“如果你停滞不前,没有新人来到你的社区,你就会开始老龄化。”

但随着特朗普移民打击力度的加大,当地节庆活动的出席人数变少了。家长一听说有人被拘留,就不让孩子去上学。一名负责高中体育场建设的监工收到驱逐信,导致即将完工的项目缺少了一个关键人物。猪肉加工厂因工人工作许可到期而裁员。
昔日重现
这些变化对美国意味着什么目前尚难断言。但历史上的一个移民打击时期提供了一些教训。
在美国建国后的第一个世纪里,联邦层面移民基本不受限制。从19世纪末开始,随着逃离政治压迫或寻求工作的“大移民潮”开始,情况出现了变化。从1870年代起及随后几十年,国会禁止罪犯、无政府主义者、贫民和所有中国劳工入境。
到20世纪初,反移民情绪盛行。律师兼优生学家麦迪逊·格兰特在1916年的著作《伟大种族的消逝》中写道,外国正利用美国的开放,将“监狱和疯人院的垃圾”倾倒进来,并称“美国的生活、社会、道德和政治整体基调都被他们贬低和庸俗化”。
格兰特成为向国会提供建议的专家,当时国会正在制定1924年移民法。该法连同相关立法几乎禁止所有亚洲移民,创建美国边境巡逻队,并对东欧和南欧国家设定配额。综合了离境和入境数据的净移民量急剧下降。
今天的论调与那个时代遥相呼应。特朗普将来自索马里、海地和阿富汗的人描述为来自“地狱般的地方”,并指责其他国家“把监狱和精神病院的人全扔到了美国”。
20世纪20年代的更广泛辩论对当代人也耳熟能详:对犯罪的恐惧;对本土出生人口生育率下降的焦虑;对新来者政治立场的怀疑;希望限制措施能为美国出生工人带来更高工资;关于同化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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